撰文｜林坤毅地政士
前言：為何財富傳承比創造財富更難？
俗話說「富不過三代」，這並非詛咒，而是缺乏系統性規劃的必然結果。在台灣，隨著戰後嬰兒潮世代步入高齡，龐大的資產轉移正在進行中。然而，未經規劃的傳承往往伴隨著高額的遺產稅、家庭糾紛，甚至導致資產遭法拍或侵吞。
真正的財富傳承，不只是「分錢」，而是包含資產保全、稅務優化、控制權延續以及家族價值觀的傳遞。本文將深入剖析財富傳承的標準作業程序（SOP）、核心工具（遺囑、保險、信託）、稅務陷阱及法律風險，助您富過三代。
第一階段：財富傳承的五大核心步驟
在選擇工具之前，必須先釐清現狀與目標。一個完整的傳承計畫應包含以下步驟：
1. 資產盤點 (Inventory)
您必須清楚自己「有什麼」。資產不只是銀行存款，還包括：
- 不動產： 土地、房屋（需區分公告現值與市價）。
- 金融資產： 股票、債券、基金、保單價值準備金。
- 股權： 家族企業股權（需考量經營權與分紅權）。
- 海外資產： 境外帳戶、海外置產（需注意最低稅負制）。
- 數位資產： 加密貨幣、NFT（非同質化代幣）。
- 智慧財產權：著作權、商標權、專利權。
2. 確定繼承人與分配意願 (Beneficiaries)
- 誰是法定繼承人？
- 是否有非婚生子女？
- 是否有特定資產想留給特定人（如：企業給長子，現金給次子）？
- 分配的目的是什麼？
- 關鍵考量： 是否需要保留「特留分」以避免法律訴訟？
3. 工具選擇與架構設計 (Structuring)
根據資產類別與分配目標，選擇遺囑、保險、信託或設立閉鎖性公司等工具進行組合。
4. 稅務試算與優化 (Tax Planning)
試算若現在發生繼承，需繳納多少遺產稅？預留稅源是否足夠？是否能透過生前贈與降低稅率級距？
5. 定期檢視與調整 (Review)
法律（如民法繼承編、稅法）會修正，家庭成員關係也會變化（結婚、離婚、孫輩出生），建議每 3-5 年檢視一次，如有重大交易則需立即更新。
第二階段：三大傳承工具深度解析
單一工具通常無法解決所有問題，靈活運用「遺囑」、「保險」、「信託」三寶，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1. 遺囑 (Will)：傳承的基石
遺囑是最基本但最常被忽視的工具。它能明確指定「誰拿什麼」。
- 優點： 成本低、意思表示明確、可指定遺囑執行人。
- 缺點： 必須符合法定形式否則無效、無法完全對抗「特留分」、遺產公開可能引發隱私問題。
- 實務建議： 建議採用公證遺囑，由公證人確認意識清楚並由見證人見證，法律效力最強，能大幅降低日後爭訟風險。
2. 人壽保險 (Life Insurance)：創造現金流與預留稅源
保險在傳承中有獨特的「槓桿」與「現金」功能。
- 指定受益人功能： 死亡理賠金若已指定受益人，原則上不計入遺產總額（但在稅務上需注意實質課稅原則，詳見後段）。
- 預留稅源： 遺產稅必須用現金繳納。若資產多為不動產，繼承人可能無力繳稅。保險理賠金可作為「繳稅專款」。
- 控制權： 要保人（父母）可隨時變更受益人，保有控制權。
3. 家族信託 (Family Trust)：資產的保護傘
信託是將資產所有權移轉給受託人（如銀行），依信託契約管理，利益歸屬於受益人（子女）。
- 資產隔離： 信託財產具獨立性，若父母或子女欠債，債權人原則上無法強制執行信託財產（需視信託設立時機而定）。
- 防止揮霍： 可設定條件（如：大學畢業才給錢、創業才給錢），避免子女一次敗光家產。
- 稅務規劃： 透過本金自益、孳息他益等架構，進行贈與稅的規劃。
工具比較表
| 特性 | 遺囑 (Will) | 人壽保險 (Insurance) | 家族信託 (Trust) |
| 主要功能 | 分配資產、指定執行人 | 預留稅源、照顧遺族 | 資產保護、長期管理、防止揮霍 |
| 生效時間 | 立遺囑人死亡後 | 被保險人身故後 | 契約成立並移轉資產後 |
| 避稅效果 | 無（直接計入遺產） | 有條件免稅（需符合規範） | 需視架構設計（折現視為贈與） |
| 控制權 | 生前完全控制 | 要保人可變更受益人 | 委託人可依契約保留部分權限 |
| 成本 | 低（公證費） | 中（保費） | 高（簽約費+每年管理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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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諮詢第三階段：稅務規劃與實質課稅原則
台灣的財富傳承稅務主要涉及遺產稅與贈與稅。規劃的核心在於「時間換取空間」與「降低稅基」。
1. 善用免稅額進行分年贈與
目前台灣每人每年有 244 萬元（新台幣）的贈與免稅額。
- 策略： 父母兩人每年共可贈與子女 488 萬元。若有兩個子女且已婚，可擴大贈與給子女及其配偶，十年下來可無痛移轉近 5,000 萬資產。
2. 遺產稅的計算與壓縮
遺產稅採累進稅率（10%、15%、20%）。
- 不動產壓縮： 遺產價值計算以「土地公告現值」及「房屋評定現值」為準，通常遠低於市價。將現金轉換為不動產傳承，可大幅降低遺產稅基。
- 公共設施保留地： 雖然目前以公保地抵繳遺產稅限制變多，但仍具部分規劃空間。
3. 關鍵地雷：實質課稅原則 (Substance Over Form)
這是國稅局最強大的武器，特別是在保險規劃上。若您的保單具有以下「八大樣態」，死亡理賠金極可能被併入遺產課稅：
- 重病投保
- 高齡投保
- 短期投保
- 躉繳投保（一次繳清）
- 密集投保
- 舉債投保
- 鉅額投保
- 保費略高於或等於保險金額
第四階段：法律風險與常見陷阱
除了稅務，法律風險往往更具毀滅性。
1. 特留分 (Compulsory Portion) 的挑戰
民法規定，遺囑人不得完全剝奪法定繼承人的繼承權，必須保留一定比例（通常為應繼分的一半）。
- 實例： 老王想把全部 1 億遺產給照顧他的小女兒，不給長年旅居國外的大兒子。
- 結果： 大兒子可主張特留分，最終分走 2,500 萬。
- 解法： 透過生前贈與（需注意死亡前兩年贈與視為遺產，應計入遺產總額計算遺產稅）、保險指定受益人或信託架構，盡量減少「遺產總額」，從而降低特留分金額。
2. 借名登記 (Borrowing Name Registration) 的風險
許多長輩習慣將資產借名登記在某子女名下。
- 風險： 該子女離婚（資產可能被視為婚後財產被分配）、欠債（資產被查封）或擅自變賣。
- 解法： 簽署嚴謹的「借名登記契約」並進行公證，或改用信託方式持有。
3. 失智與監護宣告
若長輩在規劃完成前失智，資產將被凍結，需經過法院監護宣告程序，由監護人代為管理，靈活度大降。
- 解法： 在意識清楚時簽訂「意定監護契約」，指定自己信任的人在未來失能時擔任監護人，並搭配「安養信託」確保錢專款專用於自己身上。
實例解析：成功與失敗的對照
案例 A：毫無規劃的傳產大亨（失敗）
背景： 張董身價 10 億，突然心肌梗塞過世。資產多為未上市股票與土地，現金僅 2000 萬。
後果：
- 稅務災難： 遺產稅高達 2 億（最高級距 20%）。
- 流動性危機： 家屬無足夠現金繳稅，被迫賤賣土地或以股票抵繳（抵繳價值往往不利）。
- 家族內鬥： 三名子女爭奪公司經營權，導致銀行抽銀根，公司營運陷入危機。
案例 B：精明規劃的退休醫師（成功）
背景： 李醫師資產 3 億，希望能照顧身心障礙的小兒子，並避免子女爭產。
操作手法：
- 遺囑： 明確分配不動產歸屬，並經公證。
- 保險： 購買高額壽險，指定受益人為三名子女，理賠金用於繳納遺產稅。
- 信託： 提撥 5000 萬現金設立「他益信託」，受益人為小兒子，設定每月支付生活費及醫療費，避免小兒子被騙或揮霍。
- 逐年贈與： 提早 10 年開始每年贈與現金給子女繳納保費或置產。結果： 李醫師過世後，稅金順利繳納，小兒子生活無虞，家族資產順利傳承。
結論與建議
財富傳承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越早開始，籌碼越多。許多人忌諱談論死亡，卻因此留給摯愛無盡的麻煩。
總結傳承三大金律：
- 現金為王： 務必預留足夠的流動資產（現金或保險）以支付稅金。
- 法律先行： 所有規劃必須合法，避免踩到「實質課稅」與「特留分」的紅線。
- 信託護航： 對於巨額資產或特殊家庭成員（未成年、身心障礙），信託是最佳的防護機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