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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坤毅地政士
前言：當遺產變成負擔，收不回來的呆帳也要繳遺產稅嗎？
在辦理長輩後事與遺產稅申報的過程中，許多繼承人最怕遇到的噩夢不是手續繁瑣，而是「幽靈資產」的出現。所謂的幽靈資產，最常見的就是長輩生前借給別人的錢、替人作保的代償債權，或是經商留下的應收帳款。這些錢實際上根本要不回來，債務人可能早就行蹤不明或破產，但在法律上，這些「債權」依然屬於遺產的一部分。
最讓家屬崩潰的是，國稅局往往會看著這些借據或帳面數字，要求繼承人將這筆「根本沒拿到的錢」計入遺產總額，並繳納高額的遺產稅。這等於是讓繼承人遭遇雙重打擊：錢收不回來，還要拿自己的老本出來替這筆呆帳繳稅！
面對這種情況，繼承人真的只能乖乖認栽嗎？最高行政法院做出了一項極具指標性的判決《最高行政法院 108 年度判字第 155 號判決》，重重打臉了國稅局過去僵化的審查標準。這項判決不僅重新定義了《遺產及贈與稅法》中「債權不能收取」的認定方式，更深刻落實了《納稅者權利保護法》的精神。本文將透過這起真實且經過客觀化處理的案例，為您深度拆解遺產稅債權申報的關鍵策略，並提供財富傳承規劃的實務建議。
第一章：核心案例故事——企業家A先生的兩億元債權之謎
為了讓大家更清楚了解實務上會發生什麼事，我們來看一起震驚稅法界的真實案例。
背景事實：龐大債權與繳不出稅的繼承人
企業家A先生於多年前離世，他的兒子B先生在悲痛之餘，開始整理父親的遺產並向國稅局申報遺產稅。在清查過程中，B先生發現父親生前擁有一筆高達新台幣2億440萬元的巨額債權，債務人是C先生。
然而，C先生當時的財務狀況極度惡化，這筆高達2億多元的債權根本是不可能收回的呆帳。因此，B先生在申報遺產稅時，主張這筆錢符合《遺產及贈與稅法》第16條第13款的規定，屬於「不能收取或行使確有證明者」，要求「不計入遺產總額」。
國稅局的強硬態度：只看表面數字
國稅局受理後，去查了債務人C先生名下的財產，發現C先生在A先生過世（基準日）的時候，名下還持有某知名公司的股票及其他財產，帳面價值約為9,239萬餘元。
於是，國稅局做出了令人錯愕的決定：國稅局認為，既然債務人名下還有9,200多萬的財產，那這部分就不算「收不回來」。因此，國稅局將這9,239萬餘元硬生生計入A先生的遺產總額中課稅，只同意將剩下的1.12億元列為不計入。
繼承人的反擊與行政救濟
B先生對此完全無法接受。他指出，雖然C先生名下有這些股票，但實際上這些股票早就被設定質權（抵押給別人了），而且在A先生過世後沒多久，這家知名公司就發生了減資，C先生的持股從800多萬股瞬間縮水到200多萬股。也就是說，C先生根本沒有實際的還款能力，那9,200多萬只是看得到吃不到的幻影。
雙方各執一詞，B先生歷經了復查、訴願，最終將案件打到了行政法院。原審法院（臺北高等行政法院）一開始支持國稅局的看法，認為B先生自己「沒有去對C先生提起民事訴訟或強制執行」，是自己怠惰，因此判決B先生敗訴。B先生不服，最終上訴到了最高行政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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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諮詢第二章：最高行政法院的破冰見解——保護納稅義務人的三大護身符
最高行政法院在審理此案後，做出了廢棄原判決、發回更審的決定。法官在判決書中提出了幾個非常關鍵的法律見解，這些見解無疑是未來所有納稅義務人在面對類似爭議時的「免死金牌」。
護身符一：債權能不能收回，是一種「預測性事實」
過去，國稅局總是要求繼承人拿出「絕對收不回來」的鐵證（例如法院發的債權憑證）。但最高法院指出，判斷一筆債權在未來能不能收回，這不是一個已經發生的「歷史事實」，而是一個「預測性事實」。
既然是預測，就必須綜合評估。稅捐機關不能只因為繼承人「還沒有去告債務人」或是「還沒有去聲請強制執行」，就武斷地認定這筆錢一定收得回來。畢竟，如果債務人明明已經跑路或負債累累，逼迫繼承人花大筆律師費和裁判費去打一個註定拿不到錢的官司，這完全不符合比例原則。
護身符二：國稅局的「職權調查義務」不容推卸
這是本案最核心的亮點。最高行政法院明確引用了《納稅者權利保護法》（下稱納保法）。依據納保法第7條第4項與第11條第1項，稅捐機關不能只挑對自己有利的證據看。
法院嚴厲指出，國稅局在評估債務人C先生有沒有錢還的時候，不能只看到他名下有9,200萬的股票就見獵心喜。國稅局有義務建立「具體客觀的預測指標」，必須全面調查：
- 債務人全部的財產總額是多少？
- 這些財產有沒有設定擔保物權（例如抵押給銀行了）？
- 債務人還有多少無擔保的負債？
- 其他債權人的受償比例是多少？
換句話說，如果C先生名下有9,200萬元的財產，但他同時欠銀行3億元，且財產都抵押給銀行了，那A先生的繼承人根本一毛錢都分不到。國稅局如果沒有把這些負債狀況調查清楚，就直接認定債權可以收回，就是沒有善盡「職權調查義務」。在國稅局把事實查清楚之前，不能把舉證責任丟給老百姓。
護身符三：判斷時點雖在「死亡時」，但事後變化必須審酌
法律規定，遺產的計算基準日是「被繼承人死亡日」。國稅局常常死守這一天，認為只要死亡那一天債務人帳面上有錢，就算可收回。
但最高行政法院展現了極高的實務智慧。法院認為，雖然基準點是死亡日，但如果債務人的財產在事後發生了重大變化（例如本案中，C先生的股票在不久後大幅減資且被發現早有設質），這些「事後發生的客觀事實」，往往能真實反映債務人在死亡基準日當時的「真實財務體質」。國稅局不能僅以「時間差」為藉口，拒絕審酌這些對納稅人有利的證據。
第三章：深度解析——你不可不知的稅務免死金牌
要充分利用上述判決保護自己，我們必須深入了解背後的兩大法寶：《遺產及贈與稅法》第16條與《納稅者權利保護法》。
1. 《遺產及贈與稅法》第16條第13款大解密
該法條明文規定：「左列各項不計入遺產總額：…十三、被繼承人之債權及其他請求權不能收取或行使確有證明者。」 而在同法施行細則第9條之1規定了幾種證明方式，包含：債務人破產、逃匿、財產被拍賣仍不足清償等。最重要的是第3款的概括條款：「其他原因致債權或其他請求權不能收取或行使者。」
最高法院的判決賦予了「其他原因」更廣闊的空間。只要能透過客觀財務數據預測出債務人無力清償，即便他沒有宣告破產，也符合「不能收取」的定義。
2. 《納稅者權利保護法》的強大威力
《納稅者權利保護法》自實施以來，被視為納稅義務人的利劍。其中第11條規定：「稅捐稽徵機關就課徵租稅之構成要件事實負有舉證之責。」、「稅捐稽徵機關或財政部賦稅署指定之調查人員依法進行調查時，應依職權調查證據，對當事人有利及不利事項一律注意。」
這意味著，舉證責任的鐘擺已經發生了位移。過去是「人民必須證明自己不用繳稅」，現在是「國家必須證明人民應該繳稅，且要查明人民沒有免稅的理由」。如果國稅局怠於調查債務人的隱藏負債，其做出的補稅處分在行政法院就是站不住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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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諮詢第四章：面對收不回來的遺產債權，繼承人該如何自保？(五大實務步驟)
如果您家中正好有繼承案件正在辦理，或者長輩生前有借貸在外的資金，請務必遵循以下五大實務步驟，守護家族資產：
步驟一：全面盤點債權與證據保全
在長輩過世後，第一時間盤點所有的借據、匯款紀錄、支票、本票以及通訊軟體對話紀錄。不要急著向國稅局申報一筆「看起來很大但收不回來」的資產，應先進行初步的盡職調查。
步驟二：主動調查債務人現況，建立「預測性事實」檔案
不要等國稅局來查，繼承人應先設法了解債務人的狀況。例如：
- 查詢債務人的公司是否已停業或解散。
- 透過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查詢債務人是否有多筆被追債的民事判決或強制執行案件。
- 收集債務人退票、欠稅的公告紀錄。 這些都是向國稅局主張「債權無法收回」的有力客觀證據。
步驟三：申報時主動出擊，撰寫詳細的說明書
在填寫遺產稅申報書時，將該筆債權列入，但務必同時勾選或附註主張依《遺產及贈與稅法》第16條第13款「不計入遺產總額」。更重要的是，請附上專業撰寫的說明書，引用最高行政法院的最新見解，要求國稅局依職權調查債務人的「全部財產與無擔保債務狀況」。
步驟四：不要盲目花錢打官司
過去很多不專業或沒有處理經驗的會計師或地政士會建議家屬「趕快去告債務人，拿到一紙債權憑證國稅局就會認了」。但訴訟需要繳納裁判費（通常是請求金額的1%左右），若債權高達一億，光裁判費就要一百萬。依照最新法院見解，如果您能提出債務人顯然無資力的客觀證據，就不需要盲目花費鉅資去打一個毫無實益的官司。
步驟五：善用納保官與尋求專業律師協助
如果在審查過程中發現國稅局態度強硬，企圖強行課稅，您可以主動向各區國稅局申請「納稅者權利保護官」介入協商。若最終仍收到不利的核定稅單，千萬不要錯過30天的復查期。此時，強烈建議委託熟悉稅務訴訟與遺產法規的專業地政士及律師介入，從行政救濟階段就打好法律基礎。
第五章：財富傳承與資產規劃的提前佈局建議
這起案件雖然最終為納稅義務人討回了公道，但也耗費了繼承人大量的時間、金錢與心力。真正的財富傳承，應該在長輩生前就做好萬全的規劃，避免把爛攤子留給子孫。
1. 生前債權的定期清理與打呆
企業家或高資產人士生前如果有大筆應收帳款或私人借貸，應定期評估回收可能性。如果確認已經無法收回，應在生前就透過合法程序（如寄發存證信函催討未果、取得債權憑證、甚至透過債務免除的協議）進行「呆帳打銷」。不要讓這些不良資產跟著進入遺產稅的計算清單中。
2. 善用信託與保險進行資產隔離
與其將高風險的債權留給子孫，不如生前透過家族信託或高額人壽保險（須注意實質課稅原則）來鎖住確定性的財富。保險理賠金在符合條件下可免計入遺產，這能為子孫預留繳納遺產稅的「稅源」，避免子孫為了繳稅而被迫賤賣祖產。
3. 定期更新遺囑與資產清冊
長輩應每3到5年更新一次個人的資產負債清冊，並透過合法代筆遺囑或公證遺囑，向繼承人交代哪些債權是有價值的、哪些是已經放棄追討的，並留下相關證據，減輕繼承人未來面對國稅局時的舉證壓力。
結論：別讓權利睡著了，尋求專業協助是上策
「法律不保護讓權利睡著的人。」這句法律界的經典名言，在稅務爭議中同樣適用。國稅局站在替國家徵收稅款的立場，往往會採取對國庫最有利的認定方式。但作為納稅義務人，您絕對有權利拿起《納稅者權利保護法》與法院最新判決作為盾牌，捍衛家族辛苦累積的財富。
面對數百萬甚至上千萬的遺產稅爭議，單憑一般民眾的知識程度，往往難以與國稅局龐大的機器抗衡。若您目前正遇到長輩遺產中有無法收回的債權，或是擔心未來的資產傳承會面臨鉅額稅負，建議及早諮詢專業的傳承稅務的地政士與律師。透過全盤的法律與財務檢視，制定最適切的應對策略，才能真正讓財富安全、平穩地傳承給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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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諮詢重點整理
Q1：長輩過世，留下別人欠他錢的借據或本票，但對方早就跑路了，這筆錢還要繳遺產稅嗎？
A：原則上，被繼承人留下的債權屬於遺產，應計入遺產總額。但如果符合《遺產及贈與稅法》第16條第13款「不能收取或行使確有證明者」，就可以不計入遺產。根據最高行政法院最新見解，國稅局必須先善盡調查義務，確認債務人真的沒有財產可還，不能直接要求繼承人吞下這筆稅金。
Q2：國稅局說我沒有去法院告債務人，也沒有申請強制執行，所以債權不算「收不回來」，這樣合理嗎？
A：不合理。最高行政法院明確指出，債權能不能收回屬於「預測性事實」。國稅局不能只因為繼承人沒有提起民事訴訟或強制執行，就直接推論債權可以收回。國稅局有責任主動調查債務人的整體財務狀況（如有無擔保品、其他負債等）。
Q3：如果我在申報遺產稅時遇到爭議，該如何自保？
A：您可以善用《納稅者權利保護法》。該法規定稅捐機關必須依職權調查對納稅人有利及不利的事項。建議您先盡力蒐集債務人無力償還的客觀證據（如公司停業、退票紀錄、其他債權人的扣薪證明等），若國稅局仍強行核定，應在法定期限內尋求專業律師協助，提起復查、訴願及行政訴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