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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坤毅地政士
在辦理遺產稅申報或進行家族資產傳承規劃時，「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一直是合法節稅的核心工具。然而，許多民眾在計算婚後財產與遺產總額時，常因誤解保險法理與稅法規定，導致節稅不成反而被加稅、補稅。
本文將透過最高行政法院 112 年度上字第 295 號判決（人物均已去識別化），深入剖析保單價值準備金是否能列入剩餘財產分配、主張帳戶資金為借名登記時的舉證負擔，以及納稅者權利保護法下的協力義務。不論您正面臨繼承節稅爭議，或是打算提前進行資產配置，本篇文章都將為您提供最權威、實用的法律與稅務指引。
一、真實案例剖析：陳先生的遺產稅節稅風波
1. 案情起源與申報經過
陳先生的妻子林太太於民國 105 年不幸離世。陳先生在辦理林太太的遺產稅申報時，列報了林太太名下位於淡水一信的存款共計約 735 萬元，並依據《民法》第 1030 條之 1 主張行使「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列報了金額高達 856 萬餘元的扣除額，希望能有效降低應繳納的遺產稅。
2. 國稅局補徵與重行核定
財政部北區國稅局在審查後，依據相關通報資料發現，陳先生涉嫌漏未申報其本人「借名登記」於親友許先生帳戶內的存款金額高達 1,315 萬餘元。國稅局認為這筆資金屬於陳先生現存的婚後財產，重新計算後，將陳先生原本主張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扣除額，大幅調降至 184 萬餘元，並要求陳先生補繳遺產稅 65 萬餘元。
3. 行政救濟與法院判決結果
陳先生對此核定極為不服，認為該筆借名存款與妻子的遺產認定有誤，且妻子的死亡保險保單價值準備金應納入妻子的婚後財產計算，遂依法提出復查、訴願，但均遭駁回。陳先生隨後向臺北高等行政法院提起行政訴訟，敗訴後繼續上訴至最高行政法院。
最高行政法院最終做出判決：上訴駁回，國稅局補徵稅額及扣除額重核之處分完全合法，陳先生敗訴定讞。
二、爭點一：死亡保險之保單價值準備金，能否列入被繼承人婚後財產？
本案最大的法律爭議之一，在於要保人兼被保險人死亡時，其生前投保的人壽保險保單價值準備金（簡稱保價金），是否還屬於被繼承人死亡時的「現存婚後財產」？
陳先生主張，妻子的保單具有實質財產價值，應計入妻子死亡時的婚後財產中，藉此擴大妻子的婚後財產總額，從而拉大夫妻雙方的婚後財產差額，達到增加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扣除額的目的。
最高行政法院的判決見解：
最高行政法院明確指出，陳先生的法律主張屬於對《保險法》與《民法》剩餘財產分配機制的誤解。理由如下：
- 權利性質的轉變（死亡給付請求權）
在人壽保險的死亡保險中，當要保人同時為被保險人時，一旦被保險人身故（保險事故發生），保險契約即告終止。此時，原本存在於保險契約中的「保單價值準備金」，已依法且依約轉化為受益人（或繼承人）對保險公司的「保險給付請求權」。 - 要保人失去財產控制權
被繼承人死亡後，要保人本身及其繼承人，已經無法再對該保險契約行使保單借款、終止契約退還保價金等任何財產權利。因此，該保單價值準備金在被繼承人死亡的瞬間，即不再屬於被繼承人「現存」的婚後財產。 - 不得納入剩餘財產分配計算
既然保單價值準備金已轉化為受益人的保險金請求權，就不屬於《民法》第 1030 條之 1 所稱的「被繼承人死亡時現存之婚後財產」，自然不能將其金額列入計算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的扣除額。
法律精華重點：
保險給付請求權屬於受益人的獨立財產權利，保單價值準備金在被繼承人死亡時即告消滅並轉化，因此絕不能作為計算配偶剩餘財產分配差額的婚後財產基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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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諮詢三、爭點二：主張「借名登記」與存款歸屬，舉證責任如何分配？
本案另一個爭議焦點在於，存款帳戶內的資金到底屬於誰？陳先生主張淡水一信帳戶內的 400 萬元並非妻子的遺產，而是自己寄放在妻子帳戶的錢；同時也對自己借用許先生帳戶的 1,315 萬元資金歸屬提出抗辯。
1. 刑事不起訴處分書不等於稅務課稅依據
陳先生提出了地檢署的刑事不起訴處分書及事後簽署的條約和解書，試圖證明資金流向與借名關係。但法院認為：
- 刑事不起訴處分僅代表不構成刑事犯罪（例如侵占或背信），並不等於民事或稅法上已認定該筆資金所有權不屬於被繼承人。
- 納稅義務人在初次申報遺產稅時，已自願將該存款列為被繼承人遺產；事後若要推翻先前的申報事實，必須提出客觀且具有強烈說服力的實質證據（如資金來源流水帳、借名登記契約書、定期轉帳利息流向等）。
2. 《納稅者權利保護法》第 7 條與協力義務
在稅務行政訴訟中，舉證責任的分配原則如下：
| 舉證主體 | 責任範圍與法定義務 | 實務運作機制 |
| 稅捐稽徵機關 | 客觀舉證責任 | 就課稅處分之要件事實（如是否有應稅資產、未申報所得等）承擔舉證責任。 |
| 納稅義務人 | 協力義務與動搖心證責任 | 對於自身管領範圍內的事實（如私人借名契約、資金內部協議），負有提出帳簿、文據與資金流水之協力義務。若稽徵機關已提出相當證明，納稅人否認時，必須提出反證以動搖法院心證。 |
法院認為，國稅局已依銀行流水與申報資料完成基本舉證，而陳先生事後提出的和解書與不起訴處分，不足以動搖國稅局認定的事實，因此不予採信。
四、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計算公式與資產採計標準
為了讓讀者清楚理解為何保單價值準備金與借名財產會影響稅額，以下整理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的完整計算邏輯：
1. 核心計算公式
被繼承人死亡時，生存配偶得依《民法》第 1030 條之 1 主張分配差額：
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扣除額 = {(生存配偶現存婚後財產 – 生存配偶婚後負債) – (被繼承人現存婚後財產 – 被繼承人婚後負債)}÷2
(註：計算時須排除因繼承或其他無償取得之財產及慰撫金)
2. 資產類型採計對照表
| 財產或權利類型 | 是否計入「現存婚後財產」？ | 稅務與法律說明 |
| 一般銀行存款/股票/不動產 | 是 | 死亡時名下持有之婚後取得財產均需採計。 |
| 死亡保險之保單價值準備金 | 否 | 被繼承人死亡時，保價金已轉化為受益人之保險給付請求權，非現存婚後財產。 |
| 借名登記於他人名下之資產 | 看舉證結果 | 若無法證明借名關係，名下有登記的一方即被認定為實質所有權人。 |
| 繼承或無償贈與取得之財產 | 否 | 依《民法》第 1030 條之 1 規定，明確排除於剩餘財產分配之外。 |
五、家族資產規劃與繼承節稅的 5 大常見陷阱
從最高行政法院此一判決，我們可以總結出家族資產傳承與辦理繼承時，絕不能踩的 5 大雷區：
- 誤以為所有保單都能當作剩餘財產扣除額人
壽保險的「死亡給付」與生前「保單價值」在要保人兼被保險人身故後，法律性質完全不同。不可將身後保險給付劃入婚後財產來拉高扣除額。 - 缺乏書面契約的「口頭借名登記」
親友間常有借用銀行帳戶或名義買房的情形，若未留下明確的借名登記契約、資金匯款水單及利息支付憑證，稅務機關一律依「名義人」認定財產歸屬。 - 誤信「不起訴處分書」能解決稅務爭議
刑事不起訴僅代表不構成犯罪，稅務機關對於資產實質歸屬有獨立的實質課稅認定權，無法單憑刑事結果直接撤銷課稅處分。 - 申報前後說詞不一動搖誠信
初次申報時將存款列為遺產，被查到其他漏報資產後才改口主張該存款是「借名」或「非遺產」，極易被法院認定為事後卸責之詞。 - 忽略納稅義務人的「協力義務」
稅務官司中，涉及私人領域的資金往來，國稅局只要舉出合理懷疑，舉證責任就會轉移到納稅人身上。拿不出完整帳目憑證，幾乎必敗。
六、專家建議：如何合法規劃繼承與保護資產？
要避免重蹈本案陳先生的覆轍，建議在進行遺產稅申報與資產配置時，採取以下三大策略：
- 落實實質資產盤點與契約留存：
家族內部若有借名登記或資金往來，務必簽署書面協議並留存完整的銀行轉帳紀錄，不可僅憑口頭約定。 - 精確釐清保險架構：
投保時應明確要保人、被保險人與受益人的安排。若旨在運用保險金進行資產留存，應特別注意保單價值與遺產稅、贈與稅及實質課稅原則的對接關係。 - 申報遺產稅前諮詢專業地政士：
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雖是強大的節稅工具，但資產項目的採計非常嚴謹，申報前應透過專業團隊進行精算與合法性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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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諮詢重點整理
Q1：要保人兼被保險人死亡，保單價值準備金可以算在被繼承人的婚後財產來計算剩餘財產分配嗎？
答：不可以。 依據最高行政法院判決見解，當要保人兼被保險人死亡時，保險事故已發生，契約宣告終止，保單價值準備金已依法轉化為受益人或繼承人的「保險給付請求權」。要保人及其繼承人已無法行使保單運用的權利，因此該保價金不再屬於被繼承人死亡時「現存」之婚後財產，無法納入夫妻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的計算基數中。
Q2：如果家人名下的存款其實是我的「借名登記」，遺產稅申報時可以直接扣除嗎？
答：需要負擔極高的舉證責任。 依據《納稅者權利保護法》第 7 條，納稅義務人對其管領範圍內的事實負有「協力義務」。如果只是提出家族內部和解書或刑事不起訴處分，通常不足以動搖國稅局或法院的心證。您必須提出當初簽署的借名登記契約、完整的資金匯入流向憑證、利息歸屬證明等實質證據，才能成功主張不計入遺產。
Q3：刑事地檢署給予不起訴處分，國稅局還能認定該筆錢是遺產並要求補稅嗎？
答：可以。 刑事不起訴處分僅代表不構成刑事犯罪（例如侵占或竊盜），但稅務機關與行政法院不受刑事不起訴處分的拘束。國稅局會依據《遺產及贈與稅法》與實質課稅原則，獨立認定該筆資產是否屬於被繼承人死亡時的實質財產。
Q4：什麼是「配偶剩餘財產差額分配請求權」？哪些財產不能列入計算？
答： 這是《民法》第 1030 條之 1 賦予生存配偶的權利，允許配偶在婚姻關係因一方死亡而消滅時，就夫妻雙方「婚後扣除負債後的剩餘財產差額」請求分配一半，且該分配額可自遺產總額中扣除免徵遺產稅。但請注意：因繼承取得之財產、無償贈與取得之財產、慰撫金，以及身後轉化之保險給付請求權，均不能列入計算。
Q5：在辦理遺產稅申報時，被查到漏報借名帳戶會面臨什麼後果？
答： 除了會被國稅局將該筆資產列回遺產總額課稅外，還會重新計算生存配偶的財產總額。若生存配偶自身的婚後財產增加，會導致「夫妻婚後財產差額縮小」，進而大幅調降原本可扣除的「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扣除額」，最終面臨補繳高額遺產稅及相關罰鍰的風險。
